「老三呢？」
清晨7:00整，我如常放下手中正在進行的文章，走出書房，主持家庭靈修，開始這一天的在家教育（home schooling）日程。不料十七歲的兒子和十三歲的女兒都在，獨缺六歲的老三。這可奇怪了，他一向都是最早到場、興沖沖幫忙擺聖經、詩本、椅子的啊！

縮成一團 
妻不作聲，用眼神指向餐廳。只見餐桌底下、椅腳之間，塞著一個抱小被被的小男孩，動也不動。我用愉悅的聲調喚他。小身子輕輕扭動了一下，旋即又縮得更緊。
「他怎麼啦？」我回過頭問妻。妻仍然不作聲，又用眼神指向老大。
我這才發現，這位大男生正氣鼓鼓地瞪著小恩恩藏身之處。 
「弟弟昨天晚上把哥哥做的legos太空站模型弄壞，哥哥早上起來看到了，就⋯⋯」老二用清脆悅耳的英語報告著。

原來如此！ 
我憶起昨天晚餐後，老大是如何得意又興奮地向我展示他花了幾小時精心搭建的legos太空站。
我又憶起昨夜老三如何反常地八點鐘就上床睡覺。原來，他闖了大禍，卻不知該如何收拾，只好⋯ 我心中頓時對老三充滿了悲憫之情。我想像著，這小男孩如何看到精巧又壯觀的太空站，驚歎好奇之餘如何忍不住伸出小手去摸摸弄弄，如何不小心扳下了一個零件，如何焦急地想嵌回去，又如何因用力過猛而碰散更多零件，又如何拼命想修好卻愈弄愈糟，如何至終絕望地不知所措，如何懷抱著對哥哥雷霆之怒的恐懼而躲到被窩裡。而今晨醒過來，問題仍未解決，哥哥勢必發現，風暴即將臨頭⋯⋯。

排難解紛
於是我轉向老大，柔聲勸道：「弟弟看到你那麼精彩的作品，一定會想摸一摸，玩一玩的嘛！何況legos又不會真的壞掉，花點時間就可以重新⋯⋯」 
語未畢，老大就憤怒地回嘴：「明明是弟弟的錯，為什麼反而來講我！我明明告訴他不可以去動⋯⋯」
我一聽，老大還在氣頭上，現在還不是跟他講理的時候。我請妻處理一下這邊的情況，然後走到餐廳，蹲到老三身邊 ，再次輕喚他。一直豎著耳朵傾聽事態進展的小恩恩，知道風暴尚未過去，仍只是扭動幾下，暗示「我聽到你叫我了，但我還是不敢出來。」
於是我抓著他的肩膀，將他從餐椅之間拖了出來，緊緊摟住他結實的小身子，然後把他抱進房間。我柔聲告訴他：「爸爸知道你很害怕，但一直躲是不能解決問題的。你先告訴我昨天是怎麼回事？」
他邊說邊哭，果然與我猜想的情節一模一樣。我抱著他說：「在家裏，有事情、有困難一定要找爸爸媽媽幫忙。還有，一出事就向哥哥承認，他也許會抱怨你幾句，但一定不會像今天早上忽然發現後，那麼生氣了！如果不敢自己去向他認錯，可以找爸爸媽媽陪你去啊！⋯⋯好了，你用聰明的小腦袋想想看，現在該做什麼？」

又見陽光 
回到客廳，老大的臉色已好了很多，我才說：「弟弟好害怕，他從昨天晚上⋯⋯」他就一直點頭。顯然，妻剛才也下了一番工夫。
老三站在老大面前，囁嚅著難以成句。妻在一旁提詞：「你是不是要說，哥哥，我昨天晚上⋯⋯」
於是，老三斷斷續續完成了他的道歉。哥哥張開雙臂摟住了他，強忍著唇邊的笑意。
幾分鐘後，一起靈修時，老三又開始蹦蹦跳跳，說東道西，不時還穿插著一聲歡呼：「好輕鬆哦！好高興哦！」妻適時補上一句：「對呀！遇到事情好好處理，就可以輕鬆快樂啦！」
我也跟老大懇談。我告訴他，精心製作的成品被破壞，生氣是自然的反應，但始終要記得親情比任何身外之物都重要。我輕拍他肩膀，笑問：「你自己小時候有沒有闖過禍？爸媽有沒有原諒你？」
已心平氣和的老大，不好意思地微笑著。那一刻，清晨的陽光，彷彿更加燦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