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倆已慣於享受空巢之樂，不料，一兒一女竟─
倦鳥知返
█吳瑩瑛
記得兒子離家上大學那一陣子，我非常不習慣。每早醒來總是要晃到兒子房間睹物思人，沈溺於回憶中痛哭流涕一番，然後強打精神開始一天的生活。不管心情如何低落，畢竟巢中還有一隻小鳥需要接送。女兒那震天價響的熱門音樂和那亂七八糟的閨房仍是我們生活的一部份。
心中雖仍惦掛遠在波士頓的兒子，很快的，我們也逐漸適應半空巢狀態。
三年後女兒離巢, 盪漾家中二十年熟悉的身影和聲音消聲匿跡，才猛然意識到所謂的空巢期已不聲不響地來臨。週末清早，手捧著一杯熱茶靜坐在冷冷清清的餐桌邊，我忽然覺得巢空心也跟著空了。
達成共識
朋友見我如此淒涼，遂鼓勵我們加入小白球俱樂部。完全沒有運動細胞的我在摸得訣竅之後竟然開始著迷，得空便往練球場苦練，週末更是徜徉在高爾夫球場樂此不疲。最奇妙的是各種不同的活動資訊此時開始出現在我們的郵件中。其中有社區主辦的書法、油畫、社交舞，還有蘇文安老師的寫作班、電影班也都陸續呈現在我們眼前供我們選擇。
沒有了兒女的牽絆，夫妻倆又回到新婚般的二人世界，於是下班後我們即奔波於各種活動之中，且認識了許多同好，生活頓時過得充實又有趣。
兒女放假返家常抱怨空無一人，殊不知我們已學會享受空巢的自由自在，不會因他們偶爾還巢，而改變已漸入佳境的生活形態。
不料兒子大學畢業後不耐波士頓的嚴冬，決定回南加州覓職並繼續學業。兩年以後，女兒也因申請到距家三十分鐘車程的研究所。為了節省開支，兩隻倦鳥決定歸巢。這個決定對我們親子雙方都是一種挑戰。於是我們決定召開家庭會議，先談個清楚，以免日後節外生枝傷感情。
孩子們只有一個要求：有絕對的隱私和自主權。我們則堅持某種程度的不受牽絆。除此之外，我也要求他們分擔家務。最重要的一點是雖然他們有行動自主權， 若夜晚十一點前不能返家，要向我們報備免得父母操心。雙方達成共識之後，他們就陸續遷回老巢。
成為朋友
生活的步調是改變了。清晨就被兩個浴室的水聲、吹風機聲吵醒。與上次他們離巢前不同的是，再也不用趕到廚房準備早餐，因為按照協議，他們早餐自理。可是準備晚餐卻還是老媽我的事，下午六點半晚飯時間，一家四口享受我精心烹調的佳肴，一面分享當天的點點滴滴。飯後孩子們依約善後。
兄妹倆好像又回到了孩提時代似的打打鬧鬧拌拌嘴，我們再也不必忙著調解糾紛，只是默默在旁欣賞養兒育女的成果，心中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欣慰。
女兒從事社會工作，專攻問題青少年輔導。當她接到難纏的個案，我就義不容辭成為她的垃圾桶，讓她傾瀉胸中塊壘，母女倆因而常促膝傾談到深夜。兒子因職業需要也開始學打高爾夫球，偶爾他會和我們到球場一較高下。星期假日我們會租一片老少咸宜的電影全家一起觀賞。
舊地重遊
每年全家出遊一星期曾是家中傳統，後來因孩子們離家而取消。孩子們回巢後, 老媽遂順理成章提出恢復的要求。兒女的反應是，只要他們不需自掏腰包，可以接受。
頭一個目標是拉斯維加斯。上回帶兩小去已是二十年前的事。此次舊地重遊，卻一切由兒女安排，根本不用我們兩老操心。
有過一次美好的經驗，他倆在第二年暑假之前就頻頻催促決定行程。
因女兒忙著準備婚禮不克遠行，我們決定就近做聖地牙哥一日遊，老媽童心大發想玩海洋世界。那天風和日麗，車子駛入停車場後定睛一看，幾乎全是年輕夫婦帶著十歲以下的幼兒前來。我們頓時覺得像是異類，兒子隨即建議打退堂鼓，幸好女兒堅持既來之則安之，讓老媽如願。
2002年的海洋世界依然如故，此次全家重溫舊夢，角色卻已更換。兄妹倆拿著節目表安排當天最好的行程，午餐時兩人去排隊購膳，然後端來讓老爸老媽坐享其成，連我們要如廁都是他們帶路。
重新調適
當然在享受成年兒女歸巢樂之餘，仍有諸多不便之處。自空巢之後我們也隨著趨勢開始注重健康飲食，三餐以蔬果為主，烹調方式由繁入簡。兒女回家之後一切重新調整。他們仍是「肉食動物」，口味偏重。安排菜單時需要花一點腦筋設計好兼顧眾人口味。可樂七喜重新回列冰箱，外加兒子愛喝的啤酒。
週末時客廳更是成了他們的活動中心。兒子和女兒都是洛城湖人隊球迷。每當有重要籃球比賽， 經常呼朋引伴前來加油。雖然事先打過招呼並經過我們許可， 只是一踏進家門目睹家中人聲鼎沸、杯盤狼藉，我們也只能摸摸鼻子閃回房間嘆息老巢被佔。
至於他們那又髒又亂的房間，除了要求他們每週在清潔工人到來之前收拾一下以便打掃之外，也只有把門一關，眼不見心不煩。巢空時日人口簡單，夫妻倆行動一致。如今要把兩個成年兒女規劃在生活中，每個家庭成員的心態都要重新調適，這也是一門學問。
雖然口中偶爾埋怨因成年兒女回巢而造成的些許不便，但是心中仍十分欣慰他們有回家的意願，從而使我們有機會重溫舊夢。孩子們總有再度振趐遠飛的一天，能再次與他們朝夕相處是上帝特別的恩典，我們除了珍惜以外也偷偷奢望能趁機彌補在他們成長過程中，無意間的疏忽或傷害。
家門常開
回顧他們歸巢後這四個寒暑，我們除了學會尊重孩子們自由成長和獨立生活的需要之外，更深深體會到「放手」的樂趣和真諦。
我們意識到，放手並不表示不再關心，而是改變以往的過度保護，讓兒女有機會面對現實。放手更是凡事順其自然，減少不必要的擔心。
孩子們終將展趐高飛、離巢遠去。
作父母的除了在禱告中把兒女仰望交託在上帝大能的手中之外，也只能衷心盼望在他們心靈深處，勿忘這個溫暖的家。家門永遠為他們敞開，是他們在這複雜多變人生旅途中的避難所。他們隨時可以回來止痛療傷， 以便重新出發。
本文出自真愛家庭雜誌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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